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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去自家后山砍了两棵树,被人举报滥伐林木,罚了五千。
实名举报的人,是我家养了七年的堂妹梁婉宁。
她刚考进县里事业单位,正等考察。
罚款交完第二天,她打电话回来:
“大伯,政审的人来村里调查亲属,你帮我说几句。就说我从小受你影响,最讲原则,所以才会举报你。”
我爸捧着手机,过了很久才说:
我一个被举报的人,就不去给你添彩了。”
我爸梁厚山蹲在灶房门口。
手里夹着一张罚款单,纸角被他捏得发皱。
五千块。
我妈抽了二十多天蒜苔攒下来的钱。
她类风湿好多年,手指头弯得像被霜打过的老树根。
别人抽蒜苔,一把一把往外拽,她只能一根一根抠。
一天弯腰到黑,挣七十。
回来手肿得连热水盆都端不住。
那钱原本要给我交下学期住宿费,也要给梁婉宁去县城上班租屋用。
现在没了。
我妈坐在小板凳上,手背贴着药膏,眼泪砸在膝盖上。
“她爹娘走的时候,谁家肯接她?”
“你二叔家说家里小孩多,你姑说姑娘大了麻烦。是你爸把她从灵棚边抱回来。”
“七年,吃的、穿的、学费、补课钱,哪一样少过她?”
我没说话。
锅里玉米糊糊沸了又落,没人去搅。
隔壁老槐树下,有人说话。
梁婉宁的声音很清。
“不是我狠心,是我以后要进单位,不能纵容亲属破坏生态。封山育林是政策,谁都得守。”
我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似的,抬头看我爸。
爸把罚款单折起来,塞进抽屉,声音闷得像压在土里。
“我砍了树,罚得对。”
我妈嘴唇动了动。眼泪先掉下来
“我没说罚得不对。”
“可举报的人,咋能是她呢?”
门外脚步声响。
梁婉宁进院了。
她穿一件浅蓝衬衫,头发扎得整齐,手里拿着新买的文件袋。
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男人。
我见过照片。
她男朋友,许砚,在县城一家公考培训班当助教。
梁婉宁进门先看罚款单。
看见抽屉关着,她笑了笑。
“大伯,罚了就好。以后记住,山林属于国家的资源,不是你们想砍就砍的。”
我妈站起来,手撑着桌沿。
“婉宁,那三千块,是我抽蒜苔攒的。”
梁婉宁皱眉。
“大娘,你别这样说。”
“你们困难我知道,可困难不是违规的理由。”
许砚在旁边接话。
“阿姨,婉宁这样做,其实对叔叔也好。早点纠正,免得以后问题更大。”
我看着他们,胃里一阵发冷。
“所以你们今天来,是来安慰我们,还是来验收成果?”
梁婉宁脸色变了。
“梁穗,你也是大学生,别这么狭隘。”
“农村很多人就是人情大过法。可我不一样。”
我妈忽然问:
“那你明天考察,叫你大伯去说你公私分明,又算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