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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竹一愣。
我指了指城外方向。
“等皇庄试种成了,把稻种推到江南、湖广,再往北试耐寒品系。西北缺水,还得选旱稻。盐碱地也不能丢,得慢慢驯。”
翠竹听得晕。
“大人,您这是要把天下的地都管起来?”
我拍掉手上的泥。
“我是司农女官,不管地,难道管宋彦卿后悔不后悔?”
古柏大笑,盆都快蹦起来。
【妙!那狗东西的后悔不值肥料钱!】
午后,宫里来了赏赐。
皇帝尝了新米,赐下“嘉禾”二字,命人制匾送来。
李公公还带了话,说圣上准我在京郊设女学,专教农桑、算学、账目,收寒门女子入学。
翠竹听完,手里的茶盏差点掉了。
“大人,女子也能学这些?”
我接过圣旨。
“为何不能?会算账,才不会被掌柜骗;会种地,才不会被天吓;会认字,才不会被一纸休书困住半辈子。”
李公公在旁笑道:“贺大人这话,杂家回宫得讲给圣上听。”
我给他包了一袋新米。
“让御膳房少淘两遍,米香别洗没了。”
李公公抱着米走时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傍晚,贺宅挂上新匾。
“嘉禾居。”
不够威风,却很合我意。
翠竹在门前点了两盏灯,老农们在后院喝酒。
铁匠送来的新农具靠在墙边,稻谷在竹匾里铺开,月光落上去,亮得朴素。
我坐在廊下,剥了一颗新煮的花生。
古柏蹲在盆里,难得没吵。
过了会儿,它低声嘀咕:
【主母,这地方不错。】
我把花生仁丢进嘴里。
“当然。”
【比侯府强。】
“拿侯府比,侮辱我这院子。”
古柏乐了。
夜风穿过稻叶,沙沙响。
我靠着廊柱,望着那块被我亲手翻过的田。
前世我死在实验室,最后一眼是电脑屏幕上没保存的论文。
那时我总以为,人这一辈子要留下些什么,才不算白忙。
现在我想明白了。
留下些什么,不必非是名声。
一粒种子也行。
它落进泥里,熬过雨,熬过虫,熬过人间那些糟心账,最后长成一把沉甸甸的稻穗。
能喂饱人。
这就很好。
翠竹端来一碗新米粥,热气扑到脸上。
“大人,尝尝?”
我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米香软糯,带点新粮的甜。
古柏在旁边急得晃叶子。
【给老子也尝尝!】
我舀了一勺倒进盆里。
它安静了片刻。
【……烫。】
翠竹吓了一跳:“大人,它怎么又冒烟了?”
我憋着笑。
“神树吃饭,仪式感重。”
院里笑声传出去,惊起墙头几只雀。
灯火稳稳地亮着。
往后的日子还长,田要种,学要办,路要走。
幸好,我有钱,有官职,有一院子会说话的草木。
还有一颗终于归自己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