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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仲和坐在我对面,一手按着茶盏盖,另一手在膝上轻轻叩着。
他不说话,我也不说。
我背着药箱跪坐在蒲团上,膝盖有点酸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放得很软,“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有二。”
“二十二。”他咂摸了一下这个数,像是品茶似的,“我二十二的时候,还在太医院抄方子。你这年纪已名动四方,苏明远在天有灵,该欣慰了。”
我听见父亲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,面上没动。
“你师叔柳娘身子还好?”
“还好。”
“你们在江湖上行医,风餐露宿的,不容易。”他叹了口气,把茶盏推过来,“宫中安稳,四季有炭,四季有时鲜,四季不用替人看脸色。苏姑娘,你可想过入太医院?”
我没接那盏茶。
陈仲和也不恼,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绸,徐徐展开。
上面是皇后凤印的底纹,墨迹半干,显然是新拟的。
“太医院女医正,六品衔,月俸二十两。配一间独院,两个药童,随时支取库中珍药。”他指了指那卷黄绸,“这是娘娘亲笔批的。只要你点个头,明日就入册。”
我盯着那卷黄绸看了一会儿。
二十两,六品。
柳娘带我逃亡那些年,我们住过庙、住过山洞、住过坟地边的破草棚,冬天没有炭,她把我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。
二十两够我们吃三年。
陈仲和见我出神,以为我动了心,语气又热了几分:“你救了太子,往后就是娘娘的恩人。宫里宫外谁不高看你一眼?你师父那身本事,放在江湖上可惜了。在这太医院,才能光大。”
“陈大人。”
我开口,他立刻停了。
“救不了。”
他脸上的笑凝住了。僵了大约三息,又续上,只是嘴角扯得有点勉强:“苏姑娘,你这……你何必这么犟呢。你师父传你医术,是为了让你悬壶济世。太子危在旦夕,你分明有解方——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怎会没有?你是青囊门唯一传人!”
我抬起眼看他。
他目光急切,脸上浮着一层薄红,额角微微见汗。
他在替皇后办事,他必须做成,否则太子若没了,皇后头一个拿他开刀。
我能告诉他什么呢?
这宫墙之内,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。
更何况,说出来也救不了任何人。
何必徒增事端。
陈仲和盯着我。
“苏姑娘。”他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里就你我二人,你跟老夫透句实话——你是不是不想救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我说了,救不了。”
“老夫行医四十载,辨得出一个大夫是真没辙还是不肯治。”他盯着我,目光比刀还利,“你方才搭脉,三个呼吸就辨出了毒物种类。你连诊都不需要诊第二遍就知道它没救了——你分明认识这毒。”
我没答。
“你认识这毒,你就该知道解法。你师父苏明远生前研毒解毒的本事冠绝天下,他不可能不留解法给传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