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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她后面的侍女扶了她一把,被她甩开了。
满殿文武谁也没说话。
日光一寸一寸移过来,照在我和柳娘之间那卷毒方上。
陈仲和第一个跪了下去。
“臣,请废后。”
他身后跟着跪了一片。
柳娘站在我身边,握住了我的手。
那三样东西按在我心口二十年,今天终于能摊开了。
皇上站在龙椅前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他低头看着案上那三样铁证,又抬眼看看皇后,再看看柳娘和我。
满殿文武数百双眼睛盯着他,等他开口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苏窈。”他终于出声了,“你方才说那药引被烧了,太子救不了。这桩旧案,朕今日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文武两列。
“可皇后入宫二十载,督建太医院、编纂医典、赈灾施药,天下皆知她医德仁厚。功过相抵,她纵有当年之失,二十年的苦劳——”
“陛下。”
我打断了他。
满殿一震。
陈仲和的头埋得更低了,像要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。
“太医院这些年有多少年轻医官莫名其妙被贬出宫、无声无息病死狱中。”
皇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我转向陈仲和。
“陈大人,你在太医院四十载,前前后后带过多少弟子?”
陈仲和浑身一颤,没抬头。
沉默了很久,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:“……十七人。”
“现在还留在太医院的有几个?”
他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“四个。”我替他答了。
“剩下十三个,两个被贬到边关采药冻死在路上,三个被调去管库房再没碰过诊案,五个因病辞官之后再无音信,还有三个——”
我看着皇后。
“死在了刑狱里。罪名是私藏珍药、盗卖库银。”
我转向满殿文武。
“民女入宫五日,见过太医院的药库。当归发霉,黄芪生虫,人参须断了大半截扔在角落——可账册上写的是‘上等珍药,足额入库’。那些被克扣的药材去了哪里?”
我停了一息。
“凤仪宫。皇后每日晨起一盅参汤,用的是五十年以上的老山参。太医院每月配给低阶医官的伤药,被截了九成,补的是霉变的草根。那些被贬走的医官,是因为发现了库银和药材对不上账。他们死之前留下的举报信,一封都没递出过宫门。”
殿上的呼吸声越来越轻。
御史台那边有人攥紧了笏板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