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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。
南方小城,初夏。
我在海边租了间小公寓,开了家小小的设计工作室。
工作室不大,但阳光很好。我养了满阳台的向日葵。
没有还不完的债,没有需要时时提防的闺蜜,也没有那个永远把我排在最后面的爱人。
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。
周末我会去海边捡贝壳,或者抱着画板在礁石上画一下午。
这天下午,我在一家甜品店画画。
店主是个很温柔的姐姐,总会多送我一块草莓蛋糕。
她看我画得入神,端着蛋糕过来,笑着问:“你好像很喜欢向日葵?”
我点点头:“看见它,就觉得很有力量。”
正说着,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我下意识抬头,在看清来人时,手里的画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
贺闻洲就站在门口。
他瘦得脱了相,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空荡荡的,下巴全是青色的胡茬。
那双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悔恨和痛苦。
他就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我只愣了一秒,便弯腰捡起画笔,若无其事地继续画画。
身后的店主姐姐却有些紧张,压低声音问我:“要不要我帮你报警?”
我摇摇头。
贺闻洲一步步走过来,在我面前站定。
“栀栀。”
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,声音里带着乞求。
我没有抬头,专心给我的向日葵涂上最后一抹亮黄色。
他好像不敢再靠近,就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着。
“我找了你一年。”
“我把公司股份全卖了,成立了一个以你爸妈名字命名的见义勇为基金会。”
“孟瓷……判了十年。贺家跟她家,断了所有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说什么都晚了。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,身后传来压抑的哽咽声。
我吹了吹画纸上的颜料,确定干透了,才收起画板。
从始至终,我没看他一眼。
我起身,对店主姐姐笑了笑:“蛋糕很好吃,谢谢。”
说完,我绕过贺闻洲,背起画板往外走。
“栀栀!”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声音嘶哑。
他的掌心冰凉,力气大得吓人。
我难以挣脱,无奈只能回头,和他对上视线。
他满眼通红,那双眼睛里,是我从未见过的卑微。
他以为我会为曾经受到的委屈和误会骂他,打他,或者至少会掉眼泪。
可我没有。
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我垂下眼睛,声音冷淡:“先生,我想你大概认错人了。”
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,转身走出甜品店。
身后,他撕心裂肺地喊着我的名字。
“许栀!”
那声音里的绝望与卑微,与曾经的我如出一辙。
可现在,那些难堪和痛苦的回忆,都与我无关了。